(网经社讯)6月25日，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政策与法规司“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培训班”的课堂上，来自全国各省市工信厅局的领导干部们静静等待着一场思想盛宴的开场。走上讲台的，是著名服务经济学家、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联合会会长郑吉昌教授。

这位被业界誉为“中国服务经济理论奠基者”的学者，此刻，他面对的是中国产业政策最直接的制定者与执行者——他要回答一个时代之问：数智时代，制造业与服务业究竟该如何融合？

一、“我们进入了一个叠加的时代”

郑吉昌教授开篇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下来。

“中国经济正同时经历两大历史性变迁的交汇，”他点开大屏幕，一组数据赫然在目——2025年，中国制造业规模已经达到全球30%，形成了全球产业门类唯一的全覆盖的国家。我国服务业增加值首次突破80万亿元，占GDP比重达57.7%，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61.4%。“服务经济时代已经全面到来。 ”与此同时，以人工智能、物联网为核心的数智革命正澎湃而至。

二者的叠加，绝非简单相加——“这是一场化学反应式的经济形态重构。”

为了让大家理解这场变革的深度，他举了一个生活中的例子：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的价格一千多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家政服务每月仅需五十元；如今，一台智能电视不足半月收入，家政服务月费却已近六千元。这种“商品价格下行、服务价值上行”的倒挂，折射的正是经济逻辑从“商品主导”向“服务主导”的根本性位移。

二、叠加时代的六大产业特性

紧接着，郑吉昌教授系统阐述了叠加时代产业组织形态的六大变革——这是他基于数十年理论研究和实践洞察的凝练。

第一，效率革命。数智技术突破了服务“不可贸易”的局限，研发、设计、咨询等高端服务能在全球范围内实时协同。生成式AI正推动服务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转型。

第二，数据资产。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数据已成为第五大核心生产要素。企业竞争力的核心，体现在构建“数据—分析—决策”的闭环能力上。

第三，产业融合。数字技术打破了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壁垒。他以iPhone为例——中国代工企业仅获得不到15%的利润，而苹果公司通过掌控研发设计、操作系统、品牌运营等生产性服务环节，占据了75%以上的利润分成。“生产性服务业，才是全球产业链竞争的关键。 ”

第四，服务消费。郑吉昌教授提出了一个新公式：产品价值 = 功能价值 + 情绪价值 + 资产价值。对比发达国家服务消费占GDP的65%—70%，中国仍有巨大潜力。

第五，服务贸易。发展高附加值的知识密集型、数字驱动型服务贸易，是从“贸易大国”迈向“贸易强国”的关键一跃。

第六，服务供给。从碎片分散到系统整合——数智技术使原本分散的服务要素被重新整合，形成覆盖用户全生命周期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三、生产性服务业：从“幕后”配角到战略“主角”

讲完六大特性，郑吉昌教授话锋一转，切入了一个关键命题：生产性服务业如何促进制造业与服务业融合发展？

“人们常说分工越细，效率越高，”他说，“但这话只说了一半。分工是把饼切成碎片——可谁来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回一张饼？”

答案是生产性服务业。

他打了个比方：生产性服务业就像灰泥与基石——它一边推动分工深化，让研发、设计、物流、金融从制造业内部独立出来形成专业化服务产业；一边又充当分工经济的“黏合剂”，把分散的价值活动重新聚合为高效的产业生态系统。

“没有服务链，就没有产品。 ”

他用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来说明。那年春天，他在宁波余姚一家打火机厂的车间里，厂长递给他一只样品问：“郑教授，您说我们这是制造业还是服务业？”设计图纸来自温州，模具开在台州，物流靠义乌的卡车，库存系统是杭州一家软件公司开发的，出口信用保险由上海的银行打包，就连小小的专利标识背后也是北京一家律所的检索服务。

“这只打火机本身，不过是一堆塑料和金属的聚合；让这堆材料变成‘能点火的产品’的，是那条看不见的服务链。”

数据印证了他的判断：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从2016年的19.8万亿元增至2024年的41.1万亿元，年复合增长率9.5%；2025年继续攀升至48.2万亿元，占GDP比重达34.4%。他做过测算：知识密集型生产性服务业对GDP的贡献系数是传统服务业的3.2倍——它们每提升1个百分点，就能带动制造业利润率增长0.6个百分点。

四、制造业与服务业如何融合发展？

这是全场最受关注的部分。郑吉昌教授从四个维度展开：

第一，从卖产品到卖服务：模式的转型。“制造是服务的载体与场景，服务是制造的增值与灵魂。”不触达服务的制造，终将被锁定在价值链的底端。

第二，平台化与生态化：产业组织的系统重构。产业组织形态从工业时代的“线性组织”，变迁为数智时代的“平台+群落+微粒”生态化组织。

第三，智能化与柔性化：生产方式的深度变革。智能传感器、工业互联网与大模型共同构成了一张“会呼吸的粘合网”。生产性服务业不再是事后介入，而是通过数字孪生平台与制造流程实时共生。

第四，双向渗透：制造业服务化与服务业制造化并行。制造服务化、服务制造化正在成为主流。装备制造向“整体解决方案”转型，服务业也在向制造端延伸。

“数智时代的两业融合，是技术驱动下的一场价值创造逻辑的根本变革。 ”郑吉昌教授总结道，“它不是简单的‘制造+服务’的叠加，而是从生产制造向‘制造+服务’系统化价值创造的深刻转型。”

五、数智时代的产业发展逻辑之变

报告的最后部分，郑吉昌教授提出了三个层面的逻辑变革：

核心竞争力之变——从产品力转向场景构建力和生态整合力。“未来企业的竞争，不再是单一产品的竞争，而是‘场景覆盖产品，生态支撑产业’。”

价值创造之变——独特的价值必须搭载平台方能放大。在数智时代，能力的边界被平台无限延伸。

流程导向之变——从内部职能驱动到用户需求驱动。流程并非起始于某一岗位而结束于另一岗位，而是始于客户需求终于客户问题的解决。

台下，来自全国各省市工信厅的领导干部们长时间鼓掌。这场两个小时“高屋建瓴、深入浅出”的思想盛宴，让他们清晰地看到：在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的时代，两业融合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谁先完成从“卖产品”到“卖服务”的转身，谁就能在这场价值创造逻辑的根本变革中赢得先机。